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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周知璟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这犹豫也只维持了一瞬，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无比坚定，“臣愿意为皇爷手中剑，愿意为皇爷上刀山下火海。”

“不后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皇爷连说了三个好字，英明睿智的天子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便是面前这个青年让他丢弃了作为帝王的原则，更没有想到青年会因此对他生出另类情愫。若是能料到日后一切，他或许不会这般特殊对待他，原本只是兄长对弟弟的训诫，对青年的恨铁不成钢，可是从根源上来说，一切都是基于他对青年的欣赏，又或者从第一眼起他便对他生了别样的情愫，只是这种情愫被他误以为是对青年的欣赏。

皇爷柔声道，“你是朕最看重之人，你记得，有任何你解决不了的事情都要告诉朕。”

周知璟声音哽咽，“好。”

皇爷拍了拍他的背，戏谑道，“怎么还哭了？”

周知璟闻言又羞又恼，只觉自己如垂髫小儿，吸了吸鼻子想止住眼泪，可越是着急，眼泪流得更凶，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掩饰，哭得更大声了。反正皇爷连他的再狼狈再羞耻的一面都见过，如果皇爷要治他大不敬的罪名，也先让他哭个爽吧。

他真的太累，人前他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锦衣卫镇抚使，行事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被那一双双盯着的眼睛找到了错处，人后他跪在父母家人墓前忏悔，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在无数个深夜被噩梦惊醒，一日不报仇，一日不得解脱。

没想到在这个他视为往上爬的工具人这里，他能暂时放下一切，他能真正的哭一回。

皇爷没想到打他几下他还哭了，明明以前打他更狠，也不曾见他这般。但见青年落泪，他非但不反感，反而心里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他一时想不明白也没有深想，只是拍了拍青年的背，像寻常百姓家安慰哭闹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青年的背。

皇帝何其敏锐之人，在周知璟回来的瞬间，他便察觉人不对劲，责打也好，旁敲侧击地询问也罢，其实都是审问，是心理战术，是暗示周知璟坦白交代。皇帝的眼线遍布天下，周知璟去了哪，自有人跟他汇报。莫说周知璟，便是这满朝官员的动向又岂能瞒得住皇帝的眼睛？锦衣卫也好，东厂也罢，都只是皇帝众多刀中的一把。

“协理京畿治安”、“闹市纵马”，他通通不信，可是在看到青年默默流泪的那一刻，他不想再逼问。作为帝王，这般优柔寡断并不是什么好事，俗话说情深不寿，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但他想，这把刀，对他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吧。

周知璟自少年家破人亡起便没有哭过，似乎所有的眼泪都在那一日流尽了，今日虽哭得爽快，可哭过之后理智回笼，便觉得无措起来。他三两下扯上裤子落荒而逃，“臣告退。”

街道空无一人，店铺屋舍大门紧闭，一青年从黑暗中慢慢走过来，昏暗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

“什么人？”巡视的禁军围过来，按住剑柄厉声呵斥。

见着青年手中的令牌，瞬间跪倒在地，“周大人。”

周知璟道，“辛苦了。”话音未落，只留给对方一个背影，背影拐过街角，那禁军才松了口气。京城素来有宵禁的规矩，这规矩当然管不住“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