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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鹤看向柳琪,后者机械地回应:「也许吧。」
楼下院子里那几桌抽水烟的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酒吧里突然变得安静,背景音乐也不知何时从今夏流行换成了乡村歌曲。侍者走来,为她俩添满杯中的水。
「所以她为什么哭?」柳琪问。
钱鹤正把最后一根烟抽出烟盒。「她说,这个房间让她想起了成西核电站附近的那个家。她感觉想爸妈了。」
钱鹤把烟叼在嘴里,柳琪正好在把玩打火机,于是伸过手去,帮她点了这根烟。
钱鹤施施然吐出一口烟。透过乳白色烟雾,柳琪见她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座位头顶昏暗的灯光将她的眼珠子照得亮晶晶的。
「但这个话,在之后五年里她再也没说过。
「故事讲到这里,你肯定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们一起去餐厅给人洗盘子、去建筑工地给人打灰,去送外卖…没错,那样的日子我们是过过,但也就一个多月而已。事实上,我们在法国的生活可以说顺利得出奇,没有我以为的十分之一艰难。
「不夸海口地说,我们过得比很多以同样方式来欧洲的人都好,都更顺利。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真的不理解,事情最后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她看向柳琪。柳琪想起的是她下午说过的话:这段关係「死掉」。
在林楚一心里,自己和钱鹤的关係已经死掉了吗?
「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她有些乾巴巴地回应,「没有那么多讲道理的事情。」
钱鹤点点头,看起来毫不费力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也许吧。」
「所以你们在法国做了什么工作?」柳琪问。
「最开始我想着去洗盘子的,但跟老木聊天时,我们发现这附近有所高等美术学院。林楚一灵机一动,想做给连国学生画作业的工作——就是当枪手嘛——画画儿也行,做动画也行,她都擅长。但做动画需要电脑。所以我们去建筑工地搬垃圾。乾了快两个月,攒够了钱,给她买了台能用的笔记本电脑,给我自己搞了个ipad键盘,我们就不用出去做体力活了。
「我之前说过,我徵文的时候得了个小奖,拿到了出版约,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改稿改稿和改稿,直到我和编辑都对它更满意为止;林楚一开始给那些读美院的连国学生当枪手,虽然有时候也会碰到奇葩,但大多数时候,她做得很开心。
「我们在老木家里住了快半年,想过出去租房的,但他说没必要,而且他和他妻子——我管阿姨叫秀姐吧,她对我们也很好,她还很喜欢林楚一来着——总出去旅游,留我们两个看家。
「图卢兹是个好地方,有段时间我俩老在傍晚时分去加龙河边遛弯。那些老建筑全都是用红砖搭的,在夕阳下它们会变成玫瑰色,就连加龙河也会泛着同色的光。我们在街上并肩行走,想牵手就牵手,想在河边发呆抽烟就发呆抽烟。秀姐说图卢兹唯一的缺点就是夏天很热。不过我们根本没呆到夏天。这就是后话了。
「圣诞节时,老木和秀姐去巴黎看他们的儿子,留我和林楚一两个人在图卢兹过。他们家住在一间很有年代的砖石外墙的房子里,住三楼。推开楼下大门进大堂就是电梯———就是欧洲电影里的那种老式的、门鏤空的电梯,每次运行起来都很慢,我跟林楚一很多时候就直接走楼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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